愣住
虽说救命之恩是需感激道谢,可这小娘子的眼神怎就这般好,直接就越过他们,挑了他们当中生得最俊的副将?
他们自是不知,纵是四下昏暗,她却也认出那人了
印海怔了怔,低头意外不已地看着身前之人:“……你怎在此处?”
裴无双未答,先放声哭了出来,哭声里尽是后怕
印海抬手想予以安慰,见女使扶着窦夫人站起了身,却到底是将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只将裴无双的身形扶离了自己,确定了她没有受重伤,才问道:“眼看天色已晚,为何还要赶路?”
“过了这片林子便是渭南,我外祖家就在那里……”
裴无双肩膀抽搐抖动,哭着道:“……伯府遭姜令公之事殃及,我大伯父被贬官,二伯父被牵连入狱,祖母气急攻心中了风,府中全乱了……大伯母求我和阿娘回外祖家求窦氏帮一帮,再不济借些银钱拿来走动关系,伯府或还有一线活路……”
她已有些语无伦次:“我也是如今才知,原来看似煊赫显耀的裴氏族中这些年来已没落到这般地步,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难怪阿爹总说族中有难处,他有诸般不得已,我从前却从未真正听进去过,成日只知任性胡闹……”
她说着,哭得愈发不可收拾了,除了恐惧,更多的是自责:“我和阿娘一心只想快些赶到外祖家……谁知遇到这些人……跟来的仆从都死了,我连阿娘和自己都护不住!”
昏暗中,印海看着面前哭相狼狈到甚至有些好笑的少女,不觉间放缓了声音:“这……不能怪你”
裴无双还欲再说,被窦氏的声音打断了:“双儿,好了……”
窦氏被女使扶着走过来,福身向印海道谢:“多谢印将军相救之恩……”
“窦夫人不必言谢”印海道:“只是我等差事在身,不便被人知晓出城之事,故还请夫人保守此事”
方才决定救人时,未曾想过会是相识之人,眼下却是意外暴露身份了
但他没有后悔方才的决定,心中反倒是无尽庆幸
“请印将军放心”窦氏应了下来
“你们二人护送窦夫人去渭南”印海点了两名不曾于人前露面的下属,交待道:“务必将人平安送到”
“真是劳烦印将军了”窦氏感激不已,再次施礼
裴无双止了哭声,抹去眼泪,转身走向那倒地的几名匪贼,提裙弯身像是在找些什么
印海走过去,只见她壮着胆子从一具浑身是血的尸身下,抽出了一把剑
那把剑,他再熟悉不过——
“都弄脏了”裴无双抽泣着拿衣袖擦着剑身,抱在怀中
印海既觉好笑,又觉心中几分涩然酸楚与温煦,那感受尤为复杂,不好形容
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想说些什么,又觉不合时宜,最终只是道:“到了窦家,请个郎中看伤,让人煮碗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