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说:“追凤楼包桌,有时候包一层行里人脉多,我爸谁都不服,秉承君子之交,只在我生日的时候给人家敬酒赔笑,让行里的长辈多担待我”
张斯年骂他:“你亏不亏心!”
没应,丁汉白搅动面条说不出话,何止亏心,遭天打雷劈都不为过但他没别的招儿,为屋里那位,为他抛不下的前程,这不可调和的矛盾必有一伤
他于心有愧,但他却不后悔自己选的路,错,就担着,对,就一往无前地走,千万别停下来琢磨,那样活像个窝囊废
三人吃了顿长寿面,配二两小酒,过完这生日
纪慎语半残似的,坐不直立不住,两股战战抖得厉害,丁汉白这罪魁祸首极尽体贴,把好话说尽张斯年瞧不下去,将这俩伤风败俗的东西轰进里间,眼不见心不烦
坐上那破床,枕边滚着一只小盒,纪慎语打开,里面是一枚珊瑚胸针丁汉白伴在他身旁,说:“在上海竞拍几件古董,遇到这个,想也没想就拍了”
红珊瑚,雕的是玫瑰,枝朵花样极其复杂,像那印章丁汉白因此结识这件拍品的委托人,他转述:“虽然花多,但其实是男款,因为这是结婚戴的,女方穿裙戴纱,所以男方用这个点缀”
纪慎语捧于掌心:“你过生日,我却收礼物”
丁汉白笑一声,这有什么所谓他靠近揽住对方,询问许多,这段日子过得如何,自身、家里、店里,事无巨细,像个唠叨琐碎的妈纪慎语先告知丁延寿生病,最后才说:“二哥搬了南屋的料子,说要各店分一分,还想让二叔去看一店”
丁汉白沉吟片刻:“让他搬,咱们院的东西他随便搬,店里也是,他想干吗都别管,看看他要折腾什么”说完一顿,揪揪纪慎语的耳朵,“那些料分得公平就算了,不公平的话你要心里有数”
他开始报名目,每一种料子,大小数量品级,纵横交错几十种,连琉璃珠子都没漏他知道纪慎语博闻强记,听什么都过耳不忘,报完问:“记住了?”
纪慎语点头,惊讶道:“你全都记得?”
那些料是丁汉白的宝贝,他买了多少,用了多少,一向记得分明屋子可以乱,院子可以乱,唯独来去的账目不能乱可惜丁延寿不懂,这半辈子一心都扑在钻研技艺上
匠人做不了生意,所以才那么吃力
午后晴得厉害,最适合老人儿孙绕膝,或者有情人缱绻消磨,可惜纪慎语不能待太久他费劲站起,拧着身体走了两步,极其僵硬丁汉白小心扶着,不行,那搂着,还不行,干脆抱着
张斯年恨这世风日下:“用板车推回去得了!”
丁汉白不理,蹲下叫纪慎语伏肩上,背起来,趁着太阳正好出了门他蹬着双上海回力,一步步,出了胡同到街上,找树荫,就那么从崇水朝池王府走去
纪慎语低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