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纳妾,我不做妾就是了我可以去厨房煮饭洗衣服干粗活,反正有的是力气,只要能让我留在家里,伺候阿姑照顾进哥,做丫鬟也没关系的”
范母摇摇头,心里暗自叹了一声:可怜的傻丫头向旁边看看,又问道:“盼弟哪去了?”
“三姐啊,她在后面的船上,去保护咱的家当了吧?”
“哦……随她去吧,那女人是个寡妇,年岁又大,这回看看进仔怎么安排,大不了多给她一些银两,安排她走路……”
范家的两船家当,说来很是可笑,毕竟一共发迹也没有多久,怎么也不可能有两船财宝其中一条船上,满满的都是粮食,大概只有饿怕了的人家,才会把这些粮食当成宝贝似的从广东带到京里望着那些粮食口袋,梁盼弟的精神有些恍惚
曾经的梦想,就是自己有朝一日有这么多粮食,再有许多银子,靠在进仔怀里,为他生儿养女哪怕将来自己老丑了,被他冷落打骂,看着他另有新欢,但只要有十几年的好时光,她便知足如今财宝粮食都超出了预期,可是十几年的时光和那个人……却已成镜花水月
对于范进成婚的觉悟是早就有的,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正室,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还是避免不了心痛虽然事情还没定下来,但全家都搬到京师里,这连傻子都明白是注定的事整个范家庄被鞭炮和锣鼓声淹没,兴奋的人们几乎挤破了范家门槛,一大群女眷拉着范母攀扯亲戚,甚至把范家刚刚犁好的地又犁了不知几次时,没人注意到梁盼弟在哪
包括范母在内,都不曾知道,这个为范进打理酒楼生意,又操持家中内务管理钱财一向在人前表现得泼辣豪爽不逊须眉的男子,在合村欢笑的晚上,躲在库房里哭了整整一夜
任谁也想不到,出名的男人婆抢钱梁,当时是何等狼狈模样头埋在腿间,人蜷缩在角落里,虽然是盛夏的时节,却只觉周身发冷,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冻死了
疼痛,钻到骨子里的疼痛!哪怕当初范通打她打的再狠,父亲饿她几天不给饭吃,或是打得她遍体鳞伤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疼痛她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那一刻已经不再完整,灵魂中极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被人生生夺走,她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家室出身以及人生轨迹为什么自己不是出自高门大户,为什么自己的第一次不是给了进仔……
她不怀疑范进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她也明白,宰相门廷非等闲人家能比家规森严,千金娇女,门第的差距,必然带来夫妻之间的不平等即使进仔再护着自己,怕也没办法对抗相国千金的骄横再者说来,她也不能误了进仔的前程
最佳的选择,就是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再不然就是一辈子甘居仆役身份,把两人的过往都当做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