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一个道士、一个和尚、半个老供奉。
老供奉神情惨然:
“刘牧之,刘牧之!早说你运势已颓,安心作一富家翁,苟全性命又何不好?偏偏不甘心,偏偏不信命,偏偏去做什么解冤仇!落个人厌神弃,眼看要断子绝孙!真是蠢货!”
“老供奉何出此言?”
无尘道。
“仆射为公义而死,钱唐人嘴上不说但定记在心里,豪杰之士又岂会坐视其血脉断绝?”
“是么?”老供奉冷冷道,“他们在哪儿?”
无尘正色道:“他们只是一时被恶鬼伎俩所惑,只消咱们熬过今夜,他们定会醒悟,也定会群起响应!”
“熬?谈何容易。”
“仆射为苍生而死,贫僧又岂会惜命?”
无尘唱着“阿弥陀佛”,但此时倒更像个江湖豪客。
“有贫僧,有李道长,有老供奉您,等闲几头大鬼来犯,又何足畏之?”
老供奉神情缓和了些,但依旧惨淡。
“老朽晓得大师佛法精深,也听闻过李道长的本领,可窟窿城中的鬼使岂止几头?更何况,还有那……”
虽然嘴上说是恶鬼狡诈才让自己猝不及防,但侵晨时的恶鬼来袭的寒气分明还缠在骨髓不去。
当时情景仍旧一帧一帧深刻心里。
巨大的骷髅在浓雾中探出屋脊,被它驱使的怪物混着雾气攀过墙垣,涌入府邸,几乎一瞬间,就摧毁了他布下的禁制。神祠里每具铠甲里都温养着一位战死沙场的猛将,以秘法供奉多年,勇猛更甚生前,可仅仅几个呼吸,便被那些怪物分食殆尽。
他声音艰涩吐出怪物的名字。
“魙。”
小院里冷了一瞬。
疯子的哭嚎与伤患的呻吟愈加刺耳。
这个字眼仿佛自带一种冰冷、一种魔力。
“无妨。”
李长安的话语从容响起,驱散寒气。
“鬼王在钱唐横征暴敛,不惜惹得上下怨愤,不就是为了立它的庙宇么?要立庙,鬼使是它的脸面,魙是它的底气。李某一介野道人,无尘大师它奈何不得,刘家也只余残孤,它肯在咱们身上折损脸面、毁坏底气么?”
“这……”老供奉愕然,“这不是在赌么?”
他还以为李长安敢当出头鸟是胸有成竹,难道还真只出于一腔血勇?
“事到临头须放胆。”李长安却笑道,“退无可退,何妨一搏?”
这显然无法说服老供奉。
他其实同那老井中的婢女一样,也被吓坏了。
慌乱惨淡间,竟说出要集体自戮,恳求无尘将他们的魂魄带出刘府,以免坠入窟窿城的话来。
无尘只好搬出十三家,劝慰他,已经传信各位祖师,为刘家求取庇护,稍等些时候,当有回音。
然而,若十三家有意插手刘家灭门一事,早上也不会任由刘牧之暴尸于众目睽睽之下。
老供奉也清楚,但有希望总胜过没有。
他忧心忡忡又怀着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