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梦媛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突然插嘴道:“他现在的状态受不了刺激,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话,或者见了什么人?”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面对佟童的追问,护工一口咬定,没有生人来探望老佟佟童的语气分外坚定:“请你仔细想想,如果有遗漏的地方,算是工作失职,我不仅会投诉你,还会扣你工资”
护工就是吃定了他好说话,没想到他硬气起来还挺吓人的护工只能尽可能地把那天发生的事全都想了一边,最后终于想了起来:“那个,做完B超之后,我去了趟卫生间”
“去了多久?”
“也就三五分钟的样子”
既然这样,那应该就是五分多钟了佟童没有继续追问他,而是皱着眉头思索起来,这五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能发生什么?
郝梦媛聪慧机灵,并不干扰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护工没有撒谎,那你父亲很可能是受了某种刺激,一口气上不来再等一等,说不定他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佟童再度将头抵在墙上,颇有几分绝望:“郝老师,我最不喜欢‘等’这个字,这个字本身就意味着不吉利”
郝梦媛急忙捂住了嘴,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些忌讳”
“没什么的,也有可能是我太迷信了我师父,奶奶,还有牛叔,都跟我说过,等我长大了,他们要享我的福,结果都没享到——也不完全是,至少我现在能照顾牛叔一家了,虽然他还没什么意识孟老师说,等我考上大学,要告诉我身世的秘密,结果也没等到我跟我养父之间错过了很多,我想尽我所能地报答他,所以不想等下去”
原来他送走了这么多亲人了,他的命确实够苦,郝梦媛很后悔刚才的失误她看着ICU的大门,说道:“我妈妈也曾在重症监护病房住过,所以,我很理解你现在的感受那时我整天哭,我想妈妈,想吃她做的饭,想让她陪我睡觉我知道她病了,所以我愿意给她做饭,照顾她睡觉,为她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我妈妈再也没能回家我整天坐在这里,除了为她祈祷,就是责怪医护人员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焦急,无奈,直到彻底绝望……”
她说得很平静,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佟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来,郝梦媛道了声“谢谢”,又勉强笑了笑:“抱歉啊,本来想安慰你的,没想到让你更加难过了”
“不,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并不是相通的,但是你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我非常感激”
郝梦媛露出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心想,他不愧是个读《沉思录》的人,善于总结思考
他今晚是不可能睡了,郝梦媛哈欠连天,困得睁不开眼,又不忍心把他自己扔在这里守夜佟童再三催促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