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叶上踩踏之声窸窣响起来,阮雪音听见了,以为是云玺或棠梨,混不在意云玺不在庭间,棠梨得了示意并不吱声,所以直到人已经走至跟前,她才被凭空而起的一句问唬得神魂归窍
“居然没睡觉?”
明知故问
她用两息时间抓回涣散的脑力,仰头答:“想着君上或许会来,又或许有旨意会来,总归睡不踏实,干脆不睡了”一壁说着,她起身行礼,“君上万安”
除非单独相处,但凡有第三人在场,她礼数总是周全
“你这一福,比你师妹到位多了”
阮雪音一怔,刚要反应,忽觉不对:竞庭歌是使臣,入鸣銮殿觐见要行三拜九叩之礼,怎么是,福?
涤砚棠梨都在场间,她没法直接问,只若有所思望向他顾星朗了然,吩咐一句“不用跟进来”,拉过她左手便往殿内走
他是直接拉的她的手温燥右手将微凉左手圈在掌心阮雪音初时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大吃一惊,下意识往外抽,却见他气定神闲,走得泰然宁然理所当然,竟像是半分未觉不妥
这是闹什么?
涤砚和棠梨就在身后,她不好动作太大,而顾星朗牵着她那只手岿然不动——
抽手失败
只得任由左手五指被他看似随意地握着,凉意渐消,浸染指尖的温暖干燥便如婉转扫落叶的秋风
《秋风词》里的秋风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脑子里有一句没一句浮起那些话,人已经被带进正殿,至茶桌边对方撤了手两人轻车熟路相对坐下,阮雪音自觉还没坐稳,便听对方道:
“你这师妹,何止锋芒毕露,根本张牙舞爪目中无人”
本就没坐稳,闻得此言又多花了好两刻方坐定她略体会了下这两个形容词,觉得有些严重,尤其张牙舞爪四字——
不至于啊
“她说什么了?”顿一瞬又道,“想来礼数也不周全”
后半句自然是根据先前庭中那句话猜的竞庭歌去苍梧这五年,她并不真正清楚她变化,但一路顺风顺水所向披靡之景况,以那丫头下山时的性子,变本加厉以至于张牙舞爪,是极有可能的
顾星朗却不着急,抬手去拿桌上那盏碧瓷茶壶,拎起来一半忽道:
“这偌大的祁宫,只有在你这里是我自己斟茶”
阮雪音一愣,“那你放下,我来”
这么说着,手却没伸
顾星朗不置可否,将茶壶拎至跟前徐徐斟了大半杯,闲闲再道:
“人的性子都是被惯出来的早听闻慕容峋惯她,不曾想竟惯到了如此地步妙就妙在,她来了祁宫也不知收敛,默认天底下所有人都会因为各种缘故对她让步”
阮雪音不确定这番有关“惯”之论述是否也暗指自己——
否则他都自己斟茶斟了大半年,方才为何突然发难?且她仿佛也主动给他倒过茶吧?有那么一两次?
“所以君上降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