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轮椅又拉近一些,黎衍向她伸出手,被拉起来后再慢慢地坐到轮椅上
周俏看着他把两只脚放上踏板,推起他的轮椅往障碍坡道走去
走着走着,轮椅上的男人突然笑出了声,一只手还虚架在眼睛上,肩膀抖个不停
周俏问:“笑什呀?”
“是在想,这脾气到底是有多差?”黎衍还在笑,回头看着她,“老婆这好说话的人,都能被气得在外头流浪三小时,还不带手机,一个人偷偷躲着哭,这得多委屈啊?要是不出来找你,打算什时候回家啊?”
周俏这时候才感到一丝难为情:“又不知道会出来找我”
“那你为什不带手机?不怕担心吗?”黎衍问
周俏噘起嘴:“本来只是下楼倒垃圾,但是到了楼下,忍不住就哭了,不想让看,就走出来了”
黎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周俏一个人站在小区里委屈地掉眼泪,越哭越伤心,而他却还心安理得地待在次卧,专心地做数据
他回过身,手掌摸着两条假肢,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在一起,要走的路真的还长黎衍知道自己要做的情还有多,周俏其实也一样他们都很年轻,一个二十六,一个才二十二,未来到底是什样子,谁都没法说清
黎衍望向前方,广场上虽然很黑,远处的楼房店铺却还亮着光
大都市的夜晚并不宁静,车辆依旧川流不息,外卖小哥骑着小电驴从黎衍面前匆匆而过,大街上,有人加班晚归,有人伤心买醉,有人在大排档喝酒烤串吹牛逼,也有人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寻快意
偌大的城市里,没人会注意到这一个小小角落
年轻的女孩子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她那同样年轻的恋人,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一起往家的方向归去
时间已经太晚,到家后,周俏不会再勉强黎衍去练站、练抬腿,洗完澡后来到床上,黎衍拿过手机看了眼第二天的气象预报,有些发愁
周俏说的没错,第二天开始又要下雨,还连下四天
“躺下,帮你按摩一下腿”周俏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气象内容,说,“就算现在不疼,帮你血液循环一下也好,明天穿着假肢能稍微好受些”
黎衍听话地仰躺下来,两人身上盖着薄被,周俏侧卧着面对他,伸手帮他按摩右腿残肢,黎衍自己则按摩左腿,两个人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被窝里牵在一起
“俏俏,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房间里灯光都已熄灭,黎衍转头看着周俏模糊的脸,问道
“什?问”
黎衍就问了:“为什想要拿钱塘户口?”
“……”周俏沉默了一阵子
黎衍:“不想说吗?不想说没关系”
“也不是”周俏反问,“为什要问这个?”
黎衍笑起来:“就是觉得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