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殿中品茶聊天,也未点烛火,就这么于晦色之中静坐
千叶多披了一件外衣,身骨还是弱了些,血肉没有记性,但是骨骼对于曾遭受磨难的记忆没那么快消失,或者说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消失,每逢阴雨天,寒气就萦回在骨缝间,直刺痛得她左立难安
当然,她有着极大的毅力与顽强的决心,所以纵使身如针扎,她也能不动声色
“似乎是反了……”魏秀叹息道,“越是乱局,越是见真相,谁能想到呢,陛下行的是王道,虞相行的竟然是霸道……”
自古帝王治世之策有三,帝道、王道、霸道
好民之所好,恶民之所恶,天下共举,依然辞让,仆人之出,天下庆幸,此为帝道
一心行仁,泽及百姓,万国景仰,莫不愿为平民,征伐一地,多地盼王师,此为王道
修刑厉法,富国强兵,使民怀刑畏威,以法服人,此为霸道
帝道诚于天、重于礼,道法自然,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王道以仁义治世,以德政抚民,儒家为核心;霸道则是以武力、刑法、权势等统治天下,以法家为核心
世有民乱,帝者之道不复出,当世秉承之治策莫过于王道与霸道,前者重德后者重术,皆有优劣
恒襄一个乱臣贼子,行的是王道,虽兴兵举乱,却不能否认他御下的理念有仁德;虞相匡扶大夏,还是世族出身,虽挟成帝于扶摇城,却以极大之努力延续萧氏正统,试图中兴大夏,只是法相苛刻,严刑峻法加身,十足的“霸道”
这种话题当然是不能对人言的,魏秀再得恒襄信任也不能背后评判他之作为,因此与千叶聊天时连自己的近侍女官们都遣出去了,屋中只有两人,以及一个哑巴婢女阿蓟
千叶并没有反驳魏秀的论断,虞礼的假象做得实在太完美,而她是不可能说出虞礼的真实样貌的,也不可能透露对他的看好,否则她怎么坑大锦国?
她只是慢慢道:“王道期百载,霸业二十年可成”
以仁德治国必须要有上百年的积累,而行霸道,用二十年就可以称霸
恒襄如何能行王道?
还不是前康乐国以百年时间已经走完了早期的社会转型,所以他要造反都造得比别人来得高端有底气
魏秀苦笑,她捧着茶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你所承何道呢?”
她看到对面的女子静静注视杯中涟漪,许久之后才轻笑——她极少见到殷氏女笑,那是足以叫人神魂颠倒的动人之色,以至于有那么一晃眼她都没听到对方说了什么
然后才慢慢记起对方说了什么,魏秀惊愕地反问:“人道?”
开战之前,大概连虞礼与恒襄这两位都没想到,中州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架
有世族盘踞因而昔日风雅绝伦的州域,彻底陷入战火,恒襄算谋没成,倒也不愿迁怒中州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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