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床弩上已无余箭,沈明启带来的弓兵却还未开弓,弓兵们手忙脚乱,弓弦尚未拉开,厉风便已扑面而来,离江堤最近的禁卫们看见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景
只见昏昏江天不辨星月,火光烧天,残船遍江,步惜欢踏箭而行若拾阶漫步,任狼烟千里流萤相逐,那人来得不疾不徐,似上仙渡海万物作舟,雍容风华,举世无双
男子上了江堤,堤上乱弩开道,一路泼血,弓兵重重退败,人仰马翻
侍卫随驾而来,流箭难入神甲,寒蚕冰丝收割人命却利如神兵,一时间只见人头与断肢齐飞,肚肠血流遍地,堤上之景惨如人间炼狱
悠悠青史如长河,历朝历代的史书里都鲜见隐卫的身影,大齐开国皇后的神甲侍卫军却出现了三次,襄助帝王夺宫之事关在重重宫门之后,鲜为人知,渡江之战的惨烈却在民间广为流传这日,一千精骑、一千弩手及一千禁卫死于长堤之上,三千兵马折于百人之手,堤上无一人全尸,只留了一个活口
——沈明启
沈明启跌在尸堆血水里,目光惊滞,见步惜欢缓步而来,衣袂染血,龙佩轻摇,玉色暖润得诡异男子在他面前住步垂眸,眸底不见波澜,只含着无尽的凉薄
“朕不杀你,那太便宜你,也太便宜元修你这样的近臣与祸害无异,其中苦果,叫他自品吧!”步惜欢转身离去,两袖舒卷,似天边红云
沈明启瘫坐不起,见侍卫军把华老将军和季延一并押上带往堤下,不由面如死灰
人都死了,只有他活着回去,侯爷怎可能不疑他?
活着回去,只怕也是个死,若他死了,外祖母和娘岂不是要被侯府欺凌至死?
沈明启抿了抿唇,眼底的灰败忽然被挣扎之色所覆,他瞥向身旁,一把从血水里摸出支箭来,从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禁卫手里夺过长弓,瞄准堤边,满弓而射!
嗖!
箭音传来时,步惜欢已走下江堤,他转身仰头,只听噗的一声,正被押到堤边的华老将军胸口透出一支血箭,熊熊江火照着老者浑浊的双目,眼神疑惑怔忡
江堤遮了视线,步惜欢往沈明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眸波微动,奇异而嘲讽
“他既然想留下华老将军,那就把人留下吧”步惜欢淡声道罢,转身走向江边
沈明启望着堤边,心有余悸,目光森凉
此行一事未成,如若孤身回去,侯爷必定问罪于他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活的带不回去,那就带个死的,反正禁卫全军覆没,谁也不会知道老将军是怎么死的
这不能怪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江边,暮青剪断了缝尸的线,抚上那双森煞的眼,道:“安息吧,这就带你回乡”
这双眼里并不是真有什么邪气,只是因为头颅长时间低着,眼结膜内坠积了瘀血,脸上生了尸斑,所以显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