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喊“我没死”,无奈连动嘴唇都没有力气
少年看了看她的一脸死相,同情地说:“这里埋的都是刚杀头的会党,死后没人给上香的你就算要扑街倒地,也不能选这种地方,到阎王那里说不清,知道吗?”
林玉婵:“……”
果然,被阎王退回来了
“反正我不在广州混了,临走做个好事,给你挪个位置阿妹,你是想去护城河西壕的小丘呢,还是想去镇海楼外的义冢?”
少年把辫子甩到脑后,左右看了看路,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
“去义冢吧那对面有个点心铺老板心善,每天让人去供几个烧包你看你这么瘦,一辈子没吃过饱饭吧?”
林玉婵说不出话身边就是尸横遍野的乱葬岗,到处都是正法了的反贼尸体这少年一个活人走进来,却是毫无惧色和她说话的语气温柔沉静,浑不顾身边血流成河
他背着褡裢,一副要远行的打扮把褡裢往一侧拨了拨,将她往肩上一扛,扯跟绳子拴在自己腰上
我没死我不要被活埋我要去医院……
林玉婵内心徒劳地喊着
高高的木杆上,“天地会匪首金兰鹤”的脑袋随风摇晃,依旧牛眼圆睁,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少年走的是一条偏僻的小路杂乱的商铺开在路两旁,路边积着污浊的脏水一队官兵敲锣经过,喊着什么:“窝藏会党余孽,与叛匪同罪……”
没人搭理他们天气炎热,光着上身的民工站在树荫下大碗喝茶
她听到路人的言语,模糊的声浪传入耳中
“……这次剿灭天地会,得亏齐老爷出的兵丁和银子否则就官府那点杂碎兵,嘿嘿……官商官商,齐老爷这次又要官升一级啦,宅子估计还得继续修,你们几个都机灵着些,马上就能来活干啦!”
“嘿,后生仔,想不想赚银子?这里有个工头,给双倍价!来来,跟我来……”
“你们听说没?德丰行詹兴洪的儿子今日摆百日宴咱们讨个红包去……”
人人为着筋头巴脑的琐事忙碌,没人注意一个收尸的
忽然一阵沉闷的钟声在头顶上响起一幢石砌的教堂十分突兀地嵌在一群土坯小院之间教堂门口排着一队衣衫褴褛的小孩,一个年老的西洋牧师正笑容可掬地捧来一碗碗粥,递到小孩手里
“感谢神的恩赐,原谅我的罪吧!”
上了年纪的牧师天生一副笑面,操着不流利的汉语,教小孩说道
孩子们急于吃粥,一个个囫囵吞枣地把那句话念了一遍,从牧师手里抢过粥,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其中一个孩子赤脚踩进水坑,一脚脏水溅了三尺高牧师慌忙躲开,爱惜地检查自己的长袍
幸而长袍并未弄污牧师这才重新笑起来,招呼孩子们吃粥
这样的善举并没有引来多少赞誉百姓们站得远远的,狐疑地看着那牧师,好像在打量一个人贩子几个衣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