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朝廷下旨苛责高拱独断专权草菅人命,要其明白回奏周世臣案的消息,已经在高宅里传开高拱自己待在书房里,没人敢进去打扰只有其子高务观大着胆子走进房中
阳光照进书房里,高务观现自己的父亲在这半个时辰内仿佛苍老了十岁,身上那股精气神荡然无存,就连一向笔直的腰梁,都有些塌陷人呆呆地看着对面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连叫了两声,高拱才侧过头去,“有事?”声音沙哑,语声有气无力,远不如平日洪亮
“文……文知县告辞了把兵也带走了,还有……还有吹鼓手……”
“走吧,都走吧,走了干净”高拱摇摇头,有气无力道:“势力小人本就如此,不必在意你去外面看看,宫里赏下来的,是什么戏码?回来说与我听,让高福进来为我研墨,我要写奏章进京,跟万岁说清楚当年之事”
高务观回来时,天色已晚,问了下人才知,父亲半天水米未进,只在房里写东西几个手足不敢进去,就只有自己推开房门
房间里灯光昏暗,老人书写的动作不似平日流利,写写停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一向耳聪目明的老人,此时变得异常迟钝,对于儿子的走入似乎一无所觉,直到高务观轻声叫了声老爷,他才似有所觉地转过头
高务观现,父亲眼中那两团火焰,已经熄灭了灯光下的老人,脸上皮肉松弛,眼神黯淡,与那些乡间老农竟没有多少区别那一身整齐官服,也显得是那么不合身
他大着胆子道:“那戏班子实在是可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班子,唱的荒腔走板,词还不熟,真心该打戏文也混帐,叫做什么洗冤录……”
只是简单复述了剧情,高拱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手气得剧烈颤抖,高务观连忙道:“要不儿吩咐下面的人,把戏台砸了?”
“不可莽撞厂卫中人必然混在戏班子里,就等着你动手好抓你的错处他们堵着门来骂,就是吃定我不敢还口也不敢还手,有意如此若是动手打砸,不等于昭告天下戏文里的高宰相是我?告诉下面的人,好吃好喝好招待,他们想唱多久就唱多久,不许阻拦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做贼心虚,仗势欺人!”
“他们这是血口喷人!这一案跟老爷有什么关系,为何这样造谣中伤?这一定是冯保那个阉奴做的好事!老爷应该修本进京,请万岁主持公道”
高拱摇头道:“朝廷的事你不懂,等将来……你就明白了告御状不会有用的,这事是冯保做的没错,这种阴险手段一看就是他的手笔甚至连这中旨,也未必是出自万岁之口,可是有什么用呢?朝廷里有张居正在,我们做什么,都是枉然张居正……”
高务观不敢违拗父亲的意思,只好遵令而出,在他离开的时候,只听到父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