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舜卿朝范进一笑,小声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来,我们接着看文章”
大柱子难得有一个与女神说话的机会,壮壮胆子,解下腰里的酒葫芦,用袄袖擦着葫芦口,递到薛素芳面前道:“大姑娘,喝一口吧,这是村里的土烧,虽然比不得城里的酒香,可暖身子最好”
薛素芳摇摇头,指指腰间皮囊,示意自己有酒又警戒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什么意外
大柱子笑道:“大姑娘,别担心,那位老爷说的对,这里离京城不算太远了,除非北虏过了长城,否则不至于有大伙的强盗唯一要提防的就是乞丐”
薛素芳在清楼里就是有名的冷美人,除了范进,没几个人能入她的眼,这淳朴的车夫,自然不在她视线之内,只哼了一声,未置可否范志高却接口道:“乞丐?一群要饭的还敢劫路?”
“客官,您是不晓得乞丐的厉害京里有一帮乞丐,叫做无名白的就是……”大柱子看看薛五,咽口唾沫,想了想才道:“就是想进宫伺候皇上,结果进不去,又没法回家的那种他们被称为丐阉,和地面的乞丐联成一气,手狠心毒,最难对付就爱藏在这树林或是土包后面,见到人来,冲出来拦路要钱,不给够了不让走这还是最好的,最凶险的是,如果路上没人,就像现在似的,行人又少,他们就生生把人拉下来,掐咽喉掏下……就是那了,把人席卷一空,一轰而散如果有女眷遇到他们,就要被送给乞丐们祸害,然后卖到京里那等地方去我跟你们说,听说最近这帮人闹的不像话,连读书人也敢戕害……”(注1)
车夫脚夫对于这种奇谈野趣最感兴趣,大柱子又是年轻人好热闹,说起来便滔滔不绝张舜卿眉头微微一皱,“天子脚下,居然有一群恶丐,京兆尹、锦衣卫都难辞其咎!”
“水至清则无鱼,这种地方权属不清,到时候互相扯皮,相爷也没办法”范进摇摇头,“所以考成法是个好东西,但考什么有必要斟酌像是这地面不靖,比起钱粮欠收,对百姓危害更大连地面都不能剿干净,又怎么保证商贾往来,没了商贾哪有赋税”
外面大柱子见薛素芳神色冷厉,他不认为这如花似玉的美人,能有什么真本事,要讲打架,怎么也得是村里那种腰粗如水桶的妇人才够用,只当她是害怕连忙笑道:“大姑娘,您别担心,我手里这鞭子也不是吃素的那帮臭要饭的要赶来,我就拿鞭子抽……”
“他们怕不是赶来,多半是已经来了好好赶你的车,别的事少管!”
这是整个旅途中,薛素芳与大柱子说的惟一一句话在片刻之后,大柱子才发现,在官道上不知几时有一棵树被放倒横在正走,不停下车搬树是过不去的这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来意不善他勒住牲口,手里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