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真是巧哩,老爷也喜欢让我喊她爹爹’”
陆绮微笑着重复封花说过的话
她的笑越来越淡,封花的眉越蹙越紧
“那日风饕雪虐,被打晕的我在麻袋中醒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寒冷瞬间浸上来,像数百根钉子同时打进身体,那一刻,我不指望谁来救我,我只希望我不曾醒来,至少这样的死亡能减去许多痛苦”陆绮笑的凄凉
“这,这不是……”
封花说不出话,这是她曾经被篡改的过去,她本以为这是陆绮凭空捏造的,没想到……
“这不是你的过去,而是我的,若非恩人搭救,我早已死在那年冬天”
陆绮缓缓说道:“当然,对于幼年的你而言,这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你的家族欣欣向荣,每逢大祭之日,还会受王族之邀献上傩舞我血洗家族的那天,天降大雪,你们正在排演今年的大傩戏,血在狰狞的傩面里化开,在急促的鼓声里溅开,将这祭祀之舞变成了一场活祭
你的父亲跪在我面前,磕得头破血流,他细数了几十年的罪孽,也没弄清楚我到底是谁,他当然弄不清楚,那可是一百年前的事啊……
所以,封花,你明白了吗?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那个最懂我的人”
封花哑口无言
她一直以为的自己的过去,原来属于陆绮
她当然懂那份恨意,无数个夜晚,她都会梦见姨娘刺耳的笑,梦见那日的严寒和择万物而噬的涛声,仇恨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从未熄灭,她想,总有一日,这份罪孽会以血清洗
可这一切原来与她无关,她反而是那个家族的大小姐
她生来美丽,修长的双腿更是为舞蹈而生,家族对她寄予厚望,认为她会将这古老的傩戏发扬光大
这也是陆绮斩断她腿的原因
此刻
封花真正读懂了陆绮的笑
——她们明明是血海深仇的死敌,可偏偏在这一刻,她们打破一切隔阂,心与心贯通
封花厌恶这样的感觉
却无法摆脱
命运的纺锤不曾停歇,已将她们的骨肉纺织在了一起
可是,陆绮为什么要等上足足一百年才来呢?
她提刀出现时,当年害她的人早已成了冢中枯骨,她究竟是在向谁复仇?
封花觉得这其中还有蹊跷,可疼痛与疲惫阻断了她的思考,她失魂落魄,只轻声问:
“这就是宿命么?”
“宿命?”
陆绮眼眸的凄色消失不见,她说:“最无趣的修士才喜欢终日谈论宿命,命运并不存在,相信命运的人大都只是想给一生的苦难寻个注解,于是甘愿匍匐在那个不存在之物的脚下许多大仙人喜欢宿命,喜欢的也不是宿命本身,而是那些充满宿命感的美”
“……”
心灵相通不过刹那,封花很快捉摸不透眼前的女子,“你也不相信宿命么?”
“当然”
“那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封花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