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梦见了什么
阿磐搂着那可怜的孩子,轻拍着那孩子的肩头,轻声地哄他,“阿密,好孩子,不哭啦!”
内殿灯光微弱昏黄,就要燃尽了
那道隔着内外大殿的珠帘微微晃动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子许多都不知道名字,碰在一处,碰出碎冰戛玉的响,清泠泠的,似金声玉振,清泉流石
这么好听的声音,从来没有仔细听
如今这空荡的大殿悄无声息,寂若无人,因而这明珠碰撞的声响,便显得尤其清晰
眼角凉凉的,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沿着脸颊,滑向颈窝,又落到了帛枕上去
抬袖去擦,才意识到,那是眼泪
也不知是为谁哭,这眼泪又是为谁而落
是为自己吧
为自己的力不从心,为自己的进退两难,为当下的处境,为这没有光亮的前途
也是这时候,才察觉自己有些低低的烧了起来
难怪梦里口渴
第三日,谢允又来过一次
谢允来的时候,立在与昨日一样的地方,问的也还是与昨日一样的话
他就立在珠帘外,谦恭有礼地问,“主君今日问,夫人好吗?”
好吗?
好
好啊
哪有什么不好的
孩子总不说话,没有人来的时候,她也不必说什么
无人打扰,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一日谢允还说起了与昨日不一样的话
他说,“主君问,夫人可愿把二公子送去旁处教养?”
送去旁处,不必杀绝
是晋君退让了一步
他退让了好大一步
她知道这样的一步对于晋君来说很难,须知道,不管是崔若愚,还是将军们,没有一人愿意留下中山遗孤
阿磐便问,“送去什么地方啊?”
她愿意接话,是好事,谢允是说客,说客不怕没有辩才,怕的是被游说的人油盐不进,连话茬都不愿意接
因而谢允再往下说的时候,口气添了几分轻松,“是个好人家,家主山间隐居前,在大梁做过多年的教书先生”
若是个太平的世道,那也好啊
似赵媪说的,就做个寻常的布衣,就做个平头百姓,在山间逍遥自在地过一生,没什么不好的,那也是福气
可阿磐想起了自己来
她三岁那年,一样是被送去山间,云家养父也一样是个教书先生
可教书先生不过是个隐姓埋名的幌子
别的不知,单说云家养父,不就是萧延年安插灵寿的暗桩吗
不然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怎会与君王许下婚约,惦记着有朝一日能做中山的王后呢?
因而送谢密出去,是万万也不能啊
这孩子福薄,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一出大明台,就不知要死在谁的刀下
因此不能,万万不能
阿磐笑着摇头,一双手抱紧了那个不声不响的孩子,“不能”
谢允叹道,“嫂嫂,请嫂嫂再想一想吧兄长既说了这样的话,于二公子到底算是一条好出路”
不必再想,没有什么可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