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春之霾（四）
安森已经失眠一个月了
自从波因布鲁守卫战结束以后便一直被梦魇所困扰，尽管安森在战役期间从未踏上最血腥的前线，然而仅仅在战场的角落目睹便仿佛将置身于地狱的边缘，当中的惨烈景象早已被无形的魔鬼残暴地铭刻进记忆深处刀剑的交鸣、堆积如山的尸体，浸没脚跟的血池以及将死者的哀嚎总会在安森阖上眼帘时从梦境的边缘悄悄地攀爬上来，对展开无止尽地追逐哪怕安森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耳边仍会残留着幽邃的回响
安森总觉得是因为们现在的驻地太安静、太空旷的缘故，那些好不容易才混得脸熟的佣兵都死在了城墙上，基斯亚不知所踪，埃修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以后也跟雷恩一起离开了波因布鲁，偌大的营地中只剩下与萨拉曼的两顶帐篷孤零零地伫立着，每次安森望过去的时候，都以为那是两座孤坟
萨拉曼接手了安森的训练，但只是监督安森是否在严格地执行基斯亚先前制定的训练计划但睡眠不足的安森完全无法承受骑士团水准的训练强度，萨拉曼也看出状态不对劲，并不勉强，甚至自作主张让安森休息一个月这个决定同时解放了两人，安森可以在白天断断续续地打几个盹，而萨拉曼则能够长久地在波因布鲁的酒馆里泡着据说是埃修离开前交待多多打听关于伊斯摩罗拉的消息，而在那个达夏汉子的认知中，没有什么是比酒馆更可靠的消息来源——也或者是单纯想体验一下北境的酒究竟有多烈萨拉曼从上午开始便在酒馆里坐着，然后晚上一身酒气地回来，倒头便睡——也亏得每次都能认清路，甚至能平稳地走回来安森不得不把自己的帐篷挪到了营地边缘才能摆脱萨拉曼肆无忌惮的鼾声
不用训练以后，安森突然发现自己无所事事为了打发时间，在下城区的一家伤药馆里担任下手，可是在看到血后的手便不停地发抖，哪怕是一滴血珠安森都能从中看见曾在梦境中纠缠的景象——甚至被渺小的血色镜面映得更为盛大而恐怖为此安森打翻了好几个药钵，最严重的一次险些耽误了一名重伤佣兵的救治安森没待几天便被赶了出来
安森觉得自己很可耻，明明怀揣着骑士的梦想，自己却似乎在第一次上战场时被吓破了胆子，到现在还没缓和过来更糟心的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萨拉曼是个大老粗，埃修不在——实际上就是埃修在安森也不敢去跟说，两人虽然差不了几岁，可安森总觉得与埃修之间隔着一道极深极广的代沟也许基斯亚会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可安森总觉得自己会不好意思吐露那点可鄙的情绪，因为太憧憬对方了，对安森而言基斯亚无限地接近心目中的骑士楷模——然而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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