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一名提灯的仆从
他刚进得府内,得下人告知,略感意外:“兄长回来了?”
他连忙去了喻增的院子,走向廊下发髻花白的老妇人,妇人是他的母亲,锦缎翡翠将她堆出了几分贵气
听罢妇人所言,男人更诧异了:“兄长在亲自酿酒?”
兄长好些年没酿过酒了吧
他不由好奇地问:“兄长是给何人酿酒?“
兄长自己很少喝酒的
他说着,就要进去看,却被母亲拦下,低声叱责道:“你进去作甚,一身的酒臭,再坏了你兄长的酒香”
男人:“……”
都是酒,他就是酒臭,兄长的酒就是酒香!
但他并不觉得母亲偏心兄长,反而,他觉得母亲是畏惧兄长,这一点从平日里的相处上便能看得出来
男人忍不住叹气:“娘,咱们都是一家人,您总这么怕兄长作甚……”
妇人嗔他一眼:“我哪里是怕……”
“是是是,您不是怕,您是觉得愧对兄长”男人叹道:“您这是因愧生怕,您总觉得兄长因为当年之事,在心中怪您,是吧?”
妇人微微抿紧了嘴角,没有否认
“跟您说多少遍了,您就是放不下……当年您若不送兄长入宫,咱们一家还有兄长都得饿死,兄长若是记恨您,又岂会将咱们接来京师享福呢?”
和兄长分开时他还小,不记事,当年之事他都是听母亲说的
但这些年来兄长不曾亏待母亲和他,他能成家立业,也全都是仰仗兄长
“好了,休要再提这些,下值后又跑去吃酒……你兄长最爱干净,你一身酒气只会惹他心烦,快回去”
“兄长好不容易出宫回来一趟,我还没和兄长打个招呼呢!”
妇人不管那么多,推着二儿子离开了此处
待外面恢复了安静,喻增才从酒室中出来
他身后的近随太监合上酒室的门,交待两名仆从在此守好,不得离人,不准任何人擅入
喻公酿此酒,是得圣人吩咐,不可有差池
喻增自此处离开后,去了书房中,旋开书架旁的机关,书架自两侧缓缓分开,现出了一间狭小的暗室
暗室中供着一尊牌位,拿黑布蒙着,未有揭开
喻增和往常一样点燃青香,缓缓插入香炉之中,深深拜下,许久,才直起身
他静静看着那青香燃去大半,才缓缓开口,轻声道:“不知为何,那个孩子……如今行事,竟然同您有些相似”
那尊拿黑布蒙起的牌位不会回答他的话
看着那安静的黑布,他有些自嘲于自己的自欺欺人与胆怯
他因为胆怯,十数年来,从不敢揭开这块布,从不敢直面那尊牌位
他本不配供奉殿下,更不配说这些话
于是他和往常一样沉默下来,直到见香燃尽,才将机关合上,走出书房
抬首间,他见得夜幕之上,云纱拂过弯月,清寥寂静
同一刻,大云寺内,无绝也在仰首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