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堂外,黑压压站满了汉子,乃是潮义信五个堂口的核心人马
他缓缓扫视,徐徐开口
“江湖上好大的风波,罗某坐在家里,那风言风语门窗也挡不住,不停往我耳朵里钻有的说,那解冤仇得了势,不日要点起十万天兵、十万鬼卒,拆了潮义信的香堂;有的说,咱们潮义信龟缩迎潮坊,是因罗振光怂了卯子,怕了解冤仇;有的说,哪止罗振光,潮义信上下都怂了卯子,是泥塑的罗刹,看着吓人,风浪一打立马散伙;还有的说,咱们潮义信的兄弟里有聪明人,有白眼狼!情势有变,便惦记着跳船,要卖了罗某人这颗脑袋!”
他走下堂中,到了一个阴郁青年跟前
“石成,你是我家里人,外人不知究竟,以为你年纪轻轻就坐了堂口,是我罗振光任人唯亲,但帮里却晓得,这些年,你暗里为兄弟们剪除了多少大敌外头风言风语,你怎么看?”
石成乃潮义信五个堂主之一,绰号“射工”,手里管着一群杀手、刀客、贼匪之类亡命徒,专为罗振光作些不能曝光的湿活
他不假思索:
“我本该是沟中弃儿,若非老爷怜悯,早被野狗分食,此身性命从来就是大郎的!谁胆敢对大郎不利,呵,需得踏过石某的尸体!”
罗振光大笑拍了拍石成的肩膀,转身到一个衣作不凡却杵着拐棍的中年面前
“兄长与我相识于微末,协力挣下了这偌大家业,你是咱们潮义信的大管家,是定海针,压舱石你怎么说?”
中年名唤江万里,亦是堂主之一,绰号独脚金蟾,为潮义信打理灰白两道上的生意
“你我兄弟十几年,何必多言?若非大郎三番五次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我独脚金蟾早是没脚田鸡、无头蛤蟆了”
罗振光道了声“好哥哥”,又转到一白面书生跟前
“何郎饱学之士,又世传异术,屈居潮义信,多年来为我调解阴阳驱邪断煞,可谓劳苦功高”
书生名叫何懿,绰号鬼秀才
“鄙人不过是穷措大,家传了些乡野戏法,来了钱唐不知天高地厚耍弄法术欺人,惹来鬼使缉拿,若非龙头搭救,早已身坠幽冥大恩大德,铭诸五内”
说着,何懿屈身下拜,罗振光忙伸手搀扶,温言几句,笑着转到一大汉身前这大汉身形精悍,然黑肤卷发,显然非是中土人士
“蛮八勇猛,每逢硬仗,纵使九死一生,只消我一声令下,从不曾皱过眉头”
蛮八是海外夷人,本来没有名字,只记得有八个哥哥,又行事凶蛮,得了个“蛮八”的绰号
黑脸上咧出一口白牙
“蛮八只一蛮夷,若非大爷提拔……哎呀”
他嘴拙,说不清,干脆跪下磕起了头
罗振光笑呵呵待他磕了几响,才将他拽起,捣了两拳胸膛,走向了最后一个堂主
“都头名重江湖,钱唐内外里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