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掩容轻笑,饶有兴致却苦了春衣,她本一普通女娃,即便上了飞来山,山中厉鬼也有意避让,不曾作怪,今夜冷不丁踏入魑魅世界,街边店铺尽开,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热闹闹仿佛节庆,却独独见不着一个活人,教她瘆得发慌
“织娘”
“嗯?”
“我有些害怕”
“莫怕,不过是些不成器的障眼法而已”
“障眼法?可听说,窟窿城有两头大鬼的障眼法十分厉害,遇着他们,只得变作聋子、瞎子才能活命”
“谁说的?”
“黄伯伯”
“毛脸……遇着也无妨,有织娘还有许多叔伯姑婶都在照看着春衣的眼睛与耳朵哩”
“哦,那我便不怕了可,织娘你们呢?”
“咱们是鬼,没有那一双肉眼、一对肉耳,只要小心防备,幻术也难害着咱们”
一声轻笑紧缀着话语响起,声量不大,在嘈杂里却格外清晰、格外悦耳,让小姑娘下意识循声瞧去
见着,某间店铺里,一个顶漂亮的姐姐穿着一件顶漂亮的红嫁衣冲着自己笑盈盈招手
春衣吓得赶紧收回目光
但那一幕却在脑中挥之不去,教她忍不住又瞄了一眼
咦?
漂亮女子不见踪影,剩下红嫁衣挂在木架上
再瞄第二眼
连红嫁衣也不见了
自个儿身上微微一沉
低头瞧
那红嫁衣却披在了自个儿身上
女子的笑声贴身响起,有湿寒的呼吸吹上耳垂,春衣惊骇低头,一副美人脸藏在衣襟里冲她咧出牙齿
吓!
惊呼未及脱口,旁边织娘迅速伸手捏住春衣衣襟,隔开对视,又撩开嫁衣宽大衣袖,雾气里便跳出七八个面目模糊的影子,笑嘻嘻钻了进去
嫁衣仿佛有老鼠乱钻,一通鼓囊游走
耳边笑声顿作叱骂
织娘再抓住她后领,一提一甩
那红嫁衣便被丢了出去,人立着不倒,好似个醉汉在街上踉跄一阵,雾气一掩,没了踪影儿
织娘揉了揉春衣惊魂未定的小脑袋,牵着她继续前行
但挥袖间,涌动的雾气更重了几分
她俩走过一间茶肆
茶肆灶台里柴火转绿,火势大涨熊熊化作一骷髅,几道腥气自雾中射去,“呲呲”几声,唯见白气腾腾
又途经一面壁画
壁画上绘着豺狼虎豹,栩栩如生,点点鲜红兽目随着春衣身影转动,伏身呲牙将扑咬而出,这关头,雾气作画笔涂过,壁画上多了几个猎人,张弓搭箭,百兽图成了行猎图
……
如此这般,埋伏街市的鬼怪不住出现,又不住被雾气吞没,楞没让小姑娘再遭一点惊吓
一路平安“无事”到了杨柳街的中心——晓月楼前
大门敞开着,咿呀声自门内传出,入耳已很是清晰,乃是伶人在唱着某个曲目——此间主人早已摆下大戏邀请来客登门
织娘自也踏着浓雾欣然应约
门内一如街市,处处张灯结彩,又悬满了琉璃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