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玩笑
“你小子还嫌弃上啦”
郝仁谈不上嫌弃,逃荒路上,为了活命什么没吃过?可这些吃食混了粪水,今儿落了肚子,明儿就得活活拉死,哪儿是活人能消受的
真若馋慌了,与其惦记这个,不若指望东家犯了失心疯,给每天的杂面馍馍里添些油水
郝仁把铲子往水里荡了荡,佯装抛给同乡
“来,先给你解馋”
玩笑间
后巷一家伎馆后门“兹拉”打开,闪身出来个少年人,脸上傅粉,描了眉毛,手上提着个粪桶
“食粪佬”
他喊了句,嘴上“嘬嘬”两声,扬桶一泼
“吃屎来!”
立马又闪身回去,留得房门未关
大伙儿不及躲闪,溅了一身屎尿,都爹娘老子的乱骂
郝仁年轻,气不过,要闯门进去施展拳脚
牛六晓得厉害,赶紧把他拖住
“他纵是个龟公,也是个本地人,何苦与他置气,咱们还得养家糊口!”
郝仁气还没消
“养家糊口?怕是养不成啰”
那龟公没离开,从门里探出个头
“法王爷爷四下收钱,咱后眼儿被撅出二两血,都得交上一两似你们这等吃鬼神饭的,能逃得脱?还想养家糊口?不若早早卖去南洋吧”
这下牛六也骂起娘
你纵是本地人,却是个龟公,有甚好神气的?
他操起铲子作势要砸
那龟公把门一关,抛出一串尖锐大笑
…………
笑声似根刺儿横在了大伙儿心里
熬到下工,去供奉“食秽鬼”的庙子结算工钱
他们任务最重,下工也最晚,正好撞见几个工友从庙子出来,个个脸上闷闷不乐
牛六心里咯噔一下,拉住工友正在询问
便听着庙里闹出好大动静
慌忙进去,见着郝仁摊手托着把铜子儿,胸膛起伏,脸涨得通红
“食宿钱五文,工具折旧五文,供庙的香火钱五文,交给鬼头的保钱五文,你抽的牙钱二十文这活计日给五十五文,扣下来,当是十五文!”
可他手里分明只有十个铜子
“算得挺清楚没人告诉你么?”对面肥头大耳是大伙儿的东家,也是庙子的庙祝,他抱着臂膀,脸上满是讥笑,“法王立庙,人人有份上头有吩咐,从每日工钱里再抽五文”
郝仁愈加气愤:“工钱按例延后半月发放,这今天的吩咐如何扣到十五天前的工钱?!”
熟料
“爷爷想从哪天扣,便从哪天扣”
庙祝不耐烦,撒起了泼
瞥见郝仁手攥紧铜钱几要流血,嗤笑一声
“怎的?想跟爷爷耍横?”
他把脑袋递到郝仁面前,拍了两下肥脸
“来,来,够种的往这儿来!”
郝仁红了眼眶,牛六连忙进来,连推带骂将年轻人撵了出去,自个儿菊花也似的在苦脸上堆起褶褶的笑
“年轻人不懂事,一时糊涂,我替他赔不是”
庙祝依依不饶
“不懂事?我看是狼心狗肺,要翻天哩!”
牛六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