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是团烧得炽红的火,火外面裹着层薄薄的希冀,希冀外头覆着厚厚的慌张……那可是鬼神啊!凡人如何能冒犯呢?
可他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庶生子,哪里又能违背家族的意思?
他只能抱着忐忑,随着那法师,一头撞进院子
而进去第一眼,就让他心里一个咯噔
但见庭院中央摆着一大桌子酒菜,桌边又围着一圈灰黑色的、形状隐约似人的影子
那些影子似乎被闯进的汉子吓了一跳,短暂的沉默后,突兀化作一团团灰气四下乱蹿
汉子们顿时被灰气冲得四下散开
阮十七自不例外,他战战兢兢躲在角落的屋檐下,慌张回望,那些灰色已然没入庭院各处不见
霎时间,庭院似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寂,只有那桌狼藉的酒菜述着短暂的喧闹
然而
这冷寂也是短暂的
很快,院子里突然刮起阵阵怪风,枯枝败叶灰烬尘土尽数随风盘旋而起,遮天蔽日,顿时教院子里晦暗如同黄昏
古树抖动枝条张牙舞爪,奇石晃动身躯发出怪笑,门窗不住来回拍打,瓦片在屋顶“簌簌”作响一片恐怖异相里
“大胆凡人!”
阮十七惊恐地听见,宅神的厉呵在风中回荡
“胆敢破坏祭礼,欺辱鬼神,定要尔等……呱”
欸?
阮十七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呱呱呱呱……此起彼伏的蛙叫便在院子各处响起
正懵逼时
“还不动手!”
他顿时打了个激灵,脑中浮现出李长安在门外的嘱咐听着蛙叫就打!
而恰好,自个儿斜上方的屋檐处正好响着蛙鸣
下意识的,他便将长棍捅了上去
“哎哟!”
一声痛呼
顿有一道形状似人的灰影掉下来,摔在脚边
阮十七还在恍惚没回神,那灰影已然破口大骂起来
“嘶~痛煞我也!阮十七你这狗才!婊子生的野种!爷爷要把……”
话没骂完
阮十七已经通红着双眼,奋力砸下棍头
……
有了榜样,接下来的发展便水到渠成
当人们发现神秘的鬼神显出了形状,发现他们也会喊痛也会受伤,往日里被折腾的记忆一一浮出脑海,自然“怒自心底起,恶向胆边生”
李长安很快发现,已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他乐见其成,在酒席挑了些没被“宅神”们霍霍吃食,也不嫌沾了尘土,甩开腮帮子祭起五脏庙
从昨到今,他就吸了一碗冷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左手抓着桂花酿姜丝蒸鲳鱼,右手拿着松果熏蜜汁烤猪肘,可惜酒坛子都打翻了,有肉无酒,但好在眼前有场滑稽戏足以佐餐
阮家人三两成队,提着木棍仿佛长枪,举止进退间,竟莫名有点军伍意味儿不管是府邸哪个犄角旮旯,但凡有蛙叫,就是几根长棍齐齐捅去,便有“宅神”现出原形,然后乱棍伺候
房檐、屋角、树梢、床底……任“宅神”们